周伯通
赖龙彬
我看过的武侠小说不算多,要说是武侠小说迷就更显牵强了。只不过小的时候便喜欢文学作品,尤其以五四时期的新文学最是喜欢,觉得那时候的作品真正从骨子里反应出了浓浓的中国味,是既继承了中国传统,又集西方文学之大成的一类作品,而它也成为开启中国白话文学的一扇大门。要论我与武侠小说的渊源,和新文学可以说不无关系。也许大家都知道,金庸先生的小说,正是新文学在通俗文学方面的一个写照,文字细腻而略带着古文学的味道,人物刻画讲究而不浮夸,故事总是在人物性格的渲染之下步步推进,这些都是新文学潜移默化的表现。而这也是金庸的小说吸引我的地方。
我第一次看金庸的小说是很小的时候了,记得是《神雕侠侣》,很破旧的一本书,却在我第一次接触的时候便令我爱不释手了。惭愧的是,到现在,由于某些所谓的忙之类的原因,我连金庸系列都没有看全,而且每次看的时候都很草草,个中情节对我而言是很模糊的。因此,和这么多在场的武侠迷一起探讨武侠,实在是不敢当。不过,因为我对文学的自然而然的喜爱,让我对小说中的人物以及他们在金庸先生的笔下所表现出的象征意义颇有“微词”,许多形象至今在我脑子里还栩栩如生。
要说金庸笔下的人物哪个是你最喜欢的,肯定是众说纷纭,难有定论。要说我最喜欢的,却应该是许多人不能想到的,那便是老顽童 ——周伯通。金庸笔下的周,是作为与世俗极为格格不入的一个人而存在的。我从书上看到的不是他有何英雄气概,倒是劣迹斑斑,臭名昭著:
首先,此人“炫耀”武功,争强好胜
在桃花岛上找黄老邪比试武功,打不过干脆就找个山洞住下,天天给老邪骚上一扰,在山洞真正无聊了,就干脆自创一门双手互博的奇异武功,自己和自己打。这人是一个武痴,唯一的追求就是打遍天下,要是他看到后来的欧阳锋阴差阳错倒学九阴真经后一人单挑东邪北丐两大高手而丝毫不落下风,他或许该深深的恨上他师兄一回了,谁让他师兄叫他永世不得用九阴真经上的武功,还害得他好好的要学着去把已经烂熟于胸的东西忘掉呢?
其次,此人为老不尊,疏无长者风范
几十岁的人了,还跟一个小孩子一样,郭靖去桃花岛提亲,在山洞里遇到他,他便与之结拜,几十岁人了还跟人家小伙子结拜,他对年龄的概念还真是模糊。也许是他偷偷学了返老还童之术吧,越是年老心理年龄就越是年轻,早年的时候还知道搞个女人恋爱一番,到晚年就不知所以了,在受命照顾受伤的洪七公的时候,只是为了和人争一口气而静坐着不管洪七公的安危。到后来,就连身为晚辈的郭靖黄蓉也要骂他玩世不恭了。看人家东邪面对晚辈从来都是挑剔严肃的眼光,从来就都是一副长辈的臭架子,从来都是他对晚辈说三道四,哪里轮得到晚辈对他评头论足了。
再者,此人戏谑人妻,又不负责任
此乃顽童的一大劣根。为人朋友,当大义为先,朋友妻,不可戏;做个男人,当顶天立地,君一言,不改悔。周伯通既抢人妻,又不负责任,实在是有辱男子汉的虚名。虽然他跟段皇爷也算不得什么朋友,但和他师兄总算也和段有点来往,挨着他师兄的面子,他就不当勾引瑛姑。勾引也就罢了,还得专找人家瑛姑最空虚的时候,空虚的女人就像久旱的土,偶逢甘霖,肯定是来者不拒,管你脑子是不是灵光了。最要命的是周伯通这脑子不灵光到一定境界,别的他不会,哄小孩子小姑娘开心可就信手拈来毫不费气力了。于是,瑛姑就这样被老顽童搞到手,也成就一段古往今来最离奇的傻子和王妃的恋爱故事。要我说,如果真就是这样也还可以接受,起码段皇爷还是有责任的——身为人夫,不顾妻子,不顾家庭,眼里就只有武功秘籍,怪不得老婆要跟人走掉。不过当段皇爷发现这奸情之后,周伯通竟然选择了卷铺盖走人,这一着走得太没品味。就好比现在某人到朋友家做客,看到朋友妻子美貌过人,便心生淫念,什么礼教、义气全然不顾,先等着朋友把妻子给晾在一旁,大好时机之下和人家妻子“大胆的爱,小心的偷”——赤裸裸的犯罪嘛!
从某种角度来说,周伯通就是金庸笔下一个非反派的龌龊无耻之徒,他身上的优点屈指可数,缺点要搬出来就一箩筐,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由主义精神,让我深深折服。有人评说他身上有着常人所没有也不敢有的自由主义,其内含有三:一是国家观念含糊不清;二是门派观念含糊不清;三是集体观念含糊不清。在所谓英雄辈出的武侠的世界里,要成为真正的豪杰就要先和别人划开一条清晰的界限,这条界限规定你所属的国籍和门派,于内既要施展才华,折服众人,又要为人榜样,平息内乱;对外则要抵御外强,力挽狂澜,乱世之中为我独尊,清平世界我辈独享。于是,许多立志想成为英雄豪杰的人,其生活无不艰辛刻苦。最明显要如郭靖,生活在蒙古人和汉人的两难境地中,选择当个真正的汉人,却又赔上自己的母亲。至死都守着襄阳城,死后襄阳照样是失守。他选择了当个真正英雄,当个真正的大侠。襄阳虽然守不住,但是他守住了千年的好名声,到了后世(倚天屠龙记),人们提起郭靖始终是心怀敬仰的。可他不知道,景仰也好,赞美也罢,那是属于别人的东西,于己又得到了什么东西——不过是过眼云烟的虚名而已。反观老顽童——周伯通,何其潇洒,何其自在,在他的意识深处,没有世俗敌我的观念,这是他的自由主义,颇似当年写过《逍遥游》的庄周,忘却虚名才能回归本我,回归真正的自然。于是便有后来《神雕侠侣》中黄药师论名利的那段话。原来是这么说的:
“黄药师笑道:「老顽童啊老顽童,你当真了不起,我黄老邪对『名』淡薄,一灯大师视『名』为虚幻,只有你,却心中空空荡荡,本来便不存『名』之一念,可又比我们高出一筹了。东邪、西狂、南僧、北侠、中顽童,五绝之中,以你居首!」 ”
看来就连狂傲如黄药师,对周伯通所达到的这种境界也是自愧不如了。曾经记得以前在上这课的时候,老师让我们谈谈金庸武侠中最喜爱的恋爱故事,我当时写的就是周伯通和瑛姑那段离奇之至的恋爱,抛开他做那事的一大堆错,我觉得在那个境遇下的周伯通,绝对是一个堪与段皇爷叫板的一个人物,如果说段皇爷象征着绝对的权势,以及对权势的绝对追求,而周伯通就象征着绝对的自由,以及对自由的绝对神往。这也可以很好地说明为什么他把人家瑛姑的心偷走以后,自己却走了卷铺盖走人这最没品味的一步。对他这个自由主义根植于心的痞子而言,家庭的担子实在是超出了他所能承担的程度。
要我说,周伯通身上有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一言以寄之,真是:
笑骂由人,岂管江湖恩怨,是也,非也,他朝自有定论
往来随性,任凭世事沧桑,去乎,留乎,我心自在天涯